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三十九 看不见的线》。
村子在半坡上,吃水要到山下的溪里去挑,一来一回半个时辰。村里要打井,请了个井匠,姓谷,七十了,背驼,走路却快。他不带家伙,先在坡上走了一圈,蹲下来看草。这坡上,草长得不一样。"谷师傅掐了一根草,闻了闻,"艾草长得旺的地方,底下潮。你看这一片,艾比别处高半尺,叶子也厚。就凭草?还看石。"他往坡上指,"那一道青石露在外头,是斜的。水在土里走,走到石头就挡住,顺着石头往下渗。石头斜到哪儿,水就积在哪儿。那不就是低处?低处是存水,不是来水。"他说,"水是从高处来的。你打在低处,打的是别人家渗下来的水;打在石头挡着的地方,打的是活水。坡上的草,他一路看过去。艾是三片叶,蓼是尖的,一种草喜欢湿,一种草喜欢干。湿草长得齐的地方,地下一准有水。草不会说话。"谷师傅说,"它长在哪儿,就是说哪儿有水。清早,天还没亮,谷师傅叫阿昭起来。他在坡上选了三处,各铺一片干瓦。瓦是干的,晒了三天。等。他说。等到日头要出来,露水最重的时候,他把三片瓦一一翻开。第一片底下,土是干的。第二片,土面上一层潮,颜色深。第三片,土是湿的,用手一按,能按出印子。就这儿。"谷师傅说,"地下有水,夜里往上返潮,都返在这片瓦底下。井打到两丈,还是干土。村里人围在井口,往下看。井底的人上来,摇头。两丈了。"村正说,"谷师傅,是不是打偏了?要不换个地方?没偏。"谷师傅蹲在井口,抓了一把土,捻了捻,"这土是湿的,攥一下能成团。底下有东西挡着。什么东西?石棚。"他说,"一块平石头,水在它底下走。打穿它,水就上来了。

打穿一块石头,要几天?三天。也说不定五天。村里有人不信,说往坡下打,坡下低,水多。阿昭没争。他拿了两只碗,一只装沙,一只装土,各倒半碗水。沙碗里的水,"滋"一下就下去了,碗底很快就见了沙。土碗里的水,积在上头,半天才渗下去一点,渗下去也是浑的。沙走得快,土走得慢。"他说,"水在土里走,走不快,就得找石头缝、沙层。找不到,它就积在土里,成一汪死水。那石棚底下,是沙?石棚挡着,水下不去,只能顺着石头面走。走的地方,冲出一条缝,缝里是沙。"他说,"打穿石头,就是打进那条缝。打井的架子是四根木搭的,上头一个辘轳,一根绳,一只筐。人在底下挖,上边的人摇,一筐土一筐土地提。井口要圆。"谷师傅说,"圆了,受力匀,不塌。方口,四个角先塌。挖到一丈,土就湿了,得下井圈。井圈是柳条编的,一圈一圈往下放,挡土。底下的人,耳朵要尖。"他说,"听见土里有'沙沙'声,就是有水在走,得快挖;听见'空空'的,是有洞,得停。阿昭下过一次井。井底黑,只有头顶一个圆的天。土是凉的,有一股腥气。他在底下待了一炷香,上来,耳朵嗡嗡响。谷师傅说,打井的人,一辈子打几十口井,能记住每一口井的土。土有黄的、黑的、花的,哪种土底下有水,手一摸就知道。第三天下午,井底"当"的一声,是铁镐碰石头。又打了两天,石头穿了,穿出一个洞,只有脸盆大。洞一穿,井底的人喊了一声。上边的人往下看,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过了一炷香,井底的水,一点一点往上冒。先是湿了鞋,再是没过脚,再是到膝盖。水是浑的,黄的,带着沙。村里人拿桶打上来,倒在盆里,澄了半个时辰,清了。阿昭尝了一口。凉,有一点甜。井砌了石圈,井底铺了三层:一层炭,一层砂,一层碎石。炭吸脏,砂挡沙,碎石托着。"谷师傅说,"水从底下渗上来,过这三层,就清了。后来,那口井用了很多年。井沿被绳子磨出好几道沟。阿昭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坡上的草,还是那样,艾比别处高半尺。寓意:水在地下顺着石头走;要找它,得先认出那块挡着它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