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三十二 抬多高》。
河在这一段拐了个弯,水急。岸上立着一个大轮子,三丈高,一半泡在水里,慢慢地转。轮子转一圈,"吱呀"一声。转到顶上,绑在轮缘的竹筒一倾,"哗",水倒进一条木槽,顺着槽流进田里。轮子二十四根辐,二十四只筒。"做车的姓庞,蹲在岸边修一只裂了的筒。"水冲底下的刮板,轮就转。筒在水里装满,转到顶上,口一斜,水就倒出来。一天能浇多少田?这一架,一天浇八亩。"庞师傅说,"水多的时候十亩。水少呢?水少,轮转得慢,浇得少,可浇的还是那么高。阿昭抬头看那条木槽。槽从轮顶一直伸到田边,中间有一段是斜的。槽为什么是斜的?水在槽里走,得有坡度。太平,水不走,积在槽里;太陡,水冲得快,溅出去。槽是杉木挖的,一节一节接起来,接缝处抹桐油灰。一节三尺,一架车要接二十节。槽漏一点,一天就少浇半亩。"庞师傅说,"所以年年春天,要把槽翻过来晒,缝里塞新灰。河这边的田低,好浇。河那边有一片坡田,高出一丈多,一直浇不上,只能靠天。坡田的主人姓樊。他来找庞师傅,说要加一架车。加车不难。"庞师傅说,"难的是抬多高。我把轮子做小些,转得快些,不就抬得高?转得快,抬得多;抬多高,是轮子的大小定的。那怎么办?轮子做大。"庞师傅说,"三丈的轮,能抬两丈八。你要抬三丈二,就得三丈四的轮。轮大了,水推不动,得改刮板,得挪地方。樊田主算了算,摇头。"太大了,做不起。

后来樊田主自己想了个法子:把木槽加长,架高,让水从半中间就流出去。水流到半路就下来,剩下的让它淌。"他说,"总能上去一点。庞师傅没说话,让阿昭去试。阿昭在槽的半腰凿了一个口,接了一截短槽,斜着往下。轮子转起来,水从顶上倒进长槽,流到半腰,一部分从口子漏下去,流到坡田。可是水到了坡田边上,只剩一线,流不进田,全渗在土里。为什么?"樊田主问。水在槽里走,一路都在漏,一路都在慢。"阿昭说,"你把它在半路放下来,它就只到这个高。他把一只筒从轮上解下来,捧在手里。筒口是斜削的,绑在轮上的时候,口朝上偏一点。筒到顶上,得翻过去,口朝下,水才倒得出。要是绑得太正,筒到顶还是立着,水就倒在自己身上,又带下去。这跟高低有什么干系?没有。"阿昭说,"高低是轮子定的。筒是管倒不倒得干净。阿昭量过一只筒。筒长一尺八,口大四寸,底小两寸。一只筒装满,装水六斤;二十四只筒,轮子转一圈,提水一百四十斤。筒是整根竹做的,节打通,一头削口。削口的时候要斜,斜一度,倒水就干净一分。一天转多少圈,看水。"庞师傅说,"水大的时候,一圈三十息;水小,一圈五十息。他一年换一回筒。竹在水里泡,泡久了发软,软了装不满,提上去只剩半筒。每只筒他都编了号,一号到二十四号,坏了哪只补哪只。那年冬天,庞师傅做了一架新轮,三丈四。轮子立起来那天,全村的人都来看。二十四只筒,一只一只绑上去,绑的时候,庞师傅一只一只看口的方向,看完,用手扳一扳。水一冲,轮子转起来,很慢,比小的那架慢一半。转到顶上,第一只筒翻过去,"哗",水倒进槽里。槽一直伸到坡顶。樊田主站在田边,看着水从槽口下来,淌进干裂的田里,一点一点,把土洇黑。樊田主后来在坡顶立了一块石头,石头上刻了一个日子,是通水那天。石头不大,刻得也浅。这么慢。"有人说。慢,可它到得了。"庞师傅说。阿昭在河边坐了一下午。轮子转一圈,要数六十下。六十下,二十四筒水。他忽然明白,这轮子不是把水"赶"上去的,是一筒一筒"抬"上去的。抬多高,一开始就定了。寓意:轮子转得快,只多提几筒,提不高一寸;有些事急不来,得先够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