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三十一 缝里的麻》。
船坞在江湾里,半截泡在水里。一条新船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,肋骨一根一根,像一条大鱼的刺。船匠姓雷,赤着脚在架子上走,手里一把捻凿,腰上挂着一团麻。船板是杉木的,一层压一层。"雷师傅说,"两块板搭起来,中间留一道缝,缝有三分宽。留缝,不进水?进水。"他说,"所以要捻。捻缝是把麻塞进缝里。麻是旧船缆拆的,拆成一缕一缕的绒,叫麻绒。用捻凿一点一点塞进去,塞三道,一道比一道紧。塞到什么样?塞到缝里塞不进了,麻还往外鼓。"他用拇指按了按,"鼓着,才是实的。麻要拆得细。旧缆绳一根,拆成十几缕,一缕再撕,撕到绒一样。拆的时候手上要带水,干了就脆,一塞就断。一条三丈的船,缝有一百二十丈长。"雷师傅说,"三个人捻,要捻半个月。麻塞好,上头抹灰。灰是桐油加石灰,再加一点麻绒,捣成糊。灰是硬的,麻是软的。"雷师傅说,"船在水里,木头一天胀,一天缩,缝一会儿宽,一会儿窄。全是灰,灰硬,木头一动,灰就裂;全是麻,麻软,水一泡就烂。得一半一半。能用多少年?好的,三年一捻。捻得差的,下水三个月就漏。船主姓屈,跑货的,急着下水,江上有一批盐要运。还有五天。"屈船主说,"五天能不能下水?能。雷师傅说,"麻不塞,光抹灰。一天就完。那就这么办。我不办。为什么?这船下水,漏了,是我的名。

屈船主脸沉下来,站在船边不说话。阿昭找了两块废船板,一样厚,一样宽。他把两块板夹在木架上,中间留三分缝。第一条缝,他只填灰,填满,抹平。第二条缝,他先塞麻,塞三道,再抹灰。两块都放在日头下晒了两天。第三天,他拿锤子敲。填灰的那条,敲了三下,"咔",灰块整块掉下来,缝里是空的。塞麻的那条,敲了十下,灰面上起了细纹,可没掉。他掰,掰不开。阿昭问,板为什么要搭着,不拼平。搭着,水才进不来。"雷师傅说,"平拼,缝是一条直的,水一压,直缝就开。搭着,水要拐一个弯。拐弯的地方,得先灌满,才进得来。船底有三层:底板、肋板、舷板。底板最厚,一寸二;舷板一寸。肋是一尺一根,弯的,是烤弯的。烤肋的时候,地上挖一个坑,坑里烧锯末,把木条架在上头,慢慢烤。烤到发软,两头一扳,扳出弯来,拿绳绑住,等它凉。凉了就定了型。一条船,四十八根肋。雷师傅说,肋弯得匀,船才跑得直;一根弯急了,船就往一边偏,走一天,偏出半里。船钉是方的,铁打的。钉进去,钉头要横着木纹。顺纹钉,木头一裂,钉就松。钉眼先钻,钻得比钉细一丝。钉进去,木头把钉咬住,不用胶。阿昭帮着钻了三十个眼,钻断了两个钻头。他又把两块板泡进水缸,泡三天。三天后,填灰的那条,灰已经软了,一抠就掉。缝里进了水,木板发胀,缝反倒宽了。塞麻的那条,麻胀起来,把缝填得更死。阿昭用刀挖,挖了半天才挖出一小块,麻是湿的,可还是韧的,扯不断。灰挡水,麻挡动。"雷师傅说,"水不可怕,动才可怕。船一到水里,就一直在动。下水前,船底要刷三遍桐油,一遍一天。刷过油的船底黑得发亮,水一沾就滑。船名要刻在船头上。"雷师傅说,"刻深一点。刻浅了,水一泡就平。那条船的名字,叫"顺水"。刻的时候,屈船主站在旁边看,看了半晌,说,刻深些。阿昭帮着抬了一块船板。板重,两个人抬,走三步歇一步。船坞里的刨花堆成小山。阿昭每天扫一遍,扫完,风一吹又落一层。雷师傅说,扫不干净,脚下打滑,踩在钉上,脚就完了。那条船,第八天下的水。屈船主在岸上看着,什么也没说。船到江心,装满了盐,吃水很深,船底没有一滴水渗进来。阿昭蹲在船头,听见水在船底走,"哗、哗",很轻。雷师傅坐在船尾,把手伸进水里,摸了一把,说:"缝是活的。寓意:船一到水里就一直在动;缝里得有软的东西,才跟得上这点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