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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拾灯·其二十五 一寸火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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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二十五 一寸火路》。
窑在坡上,长长的一条,像一条趴着的龙。窑口在坡下,烟囱在坡顶。阿昭到的时候,窑门封了,封门的砖缝里还冒着热气。窑工们蹲在坡上,谁也不说话,只看着窑顶那个小孔。装窑的是个姓焦的老师傅,六十多,眼睛让火熏得常年流泪。窑里装多少,是有数的。"他说,"一只匣钵装八只碗,一摞十只匣钵,一窑装二十摞。摞与摞之间,留一寸。为什么留一寸?给火走。"他用手指在空气里比了一下,"火从窑头进来,得从这一寸一寸的缝里往上爬。爬不到的地方,釉不化。匣钵是耐火泥做的,烧过十几回,颜色像老墙。碗一只一只装进去,盖上盖,火进不去,灰也进不去。早年间没有匣钵。"焦师傅说,"碗上落一层灰,烧出来满脸麻子,十只挑不出一只。那怎么知道它爬到了没有?焦师傅从怀里摸出几片小瓷片,巴掌大,上了釉。这叫照子。装窑的时候,前后左右各放一片。烧到一半,钩出来看。化了,就是到了;还哑着,就是没到。看火色不行?火色是窑里的色,不是瓷上的色。"他说,"窑里看着白,瓷上可能还不够;窑里看着红,那一片也许已经过了。过了,釉往下流,粘在匣钵上,一窑的碗就废了一半。这窑货是县里南货行订的,五千只碗,中秋前要。行里的伙计姓吴,来了三趟。第三趟,他带了话来:"再装密些。一窑多装三成,就够数了。多装三成,火就走不到。窑这么大,火还能走不到?"吴伙计说,"我看你们装得太松,一半是空的。
瓷窑前,少年举着灯看窑工往匣钵里码碗,匣钵之间留着一指宽的缝,坡上的窑口冒着白烟
瓷窑前,少年举着灯看窑工往匣钵里码碗,匣钵之间留着一指宽的缝,坡上的窑口冒着白烟
焦师傅没跟他争。他从地上捡起两块砖,摆了个样子。那天夜里,阿昭自己试了一回。他把八只碗装进一只匣钵,装了十摞。五摞按焦师傅的样,摞与摞之间留一寸;五摞挨得紧紧的,中间连一张纸都插不进。窑已经封了,没法烧。焦师傅说,那就用炭。院子里生了一炉炭,把两堆匣钵架在火上,盖上破缸,烧了一夜。阿昭守着,一夜添了四回炭。烧到半夜,焦师傅让阿昭把前头那片照子钩出来。铁钩伸进火口,钩出一片小瓷,红得透明。放在地上,等它凉。凉了一看,釉化了,亮。中间那片钩出来,釉还哑着,像蒙了一层霜。前头到了,中间没到。"焦师傅说,"火在往前走,走到一半,叫匣钵挡住了。他把两堆匣钵调了位置,紧的那五摞挪到靠火的一边,留缝的挪到后头,又烧了一夜。天亮掀缸。靠火的那五摞,外头两只也化了,里头六只还是哑的。阿昭拿一只哑碗,用指甲刮釉面,刮下一层白粉。釉没化,就是石头面子。"焦师傅说,"一刮就掉,装了饭菜,吃进肚里。他把四十只碗数了一遍:透的八只,废的六只,剩下的二十六只,一半生一半熟。捏着,一只也卖不出去。焦师傅没说话,蹲下去,把哑的那几只摞起来,抱到墙角。墙角已经有一摞了,是上窑留下的。阿昭数了数,四十七只。第二天,掀开缸。留缝的那五摞,碗都透了,敲一下,"叮",声音清。挨紧的那五摞,外面两只化了,油光水滑;里头六只还是哑的,釉面糙,像蒙了一层霜。最当中的两只,粘在了一起,一掰,两个都缺了口。火只到了外头。"阿昭说,"它进不去。火不硬穿。"焦师傅说,"它找缝。你把缝堵上,它就绕着外头烧,越烧越旺,外头就过了。吴伙计来看了一回,蹲在那堆粘住的碗边,看了很久。最后,五千只改成了四千二百只。焦师傅说,四千二,我保你只只响。出窑那天,阿昭帮着搬。碗一只一只从匣钵里取出来,白的白,青的青,敲过去,一片"叮叮"的声,像下雨。坡上的窑还热着。焦师傅坐在窑口,用手背贴了贴窑壁,说,这窑,还能再烧三十年。寓意:窑里留的那一寸空,是给火走的;火走不到的地方,瓷就死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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