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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拾灯·其二十三 刚好那一口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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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二十三 刚好那一口水》。
镇尾的铁匠铺,白天也像夜里。风箱"呼,嗒",一响,炉膛里的火就直起来一寸。阿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眼睛才看清里头有两个人:一个老的,坐着看火;一个年轻的,抡锤。你要打什么?"老的问,姓佟。不打什么。看。看火,别看我。"佟师傅用铁钳指着炉子,"铁在火里,先黑,再红,红得像樱桃,再黄,黄得发白。樱桃红的时候,铁软,能弯;杏黄的时候,铁最听话;发白了,就过了,一打就烂。那怎么知道到没到?看色,也听声。"他把一块铁夹出来,锤子轻轻一磕,声音是闷的,"这还早。到了,磕上去是脆的,像敲瓦。炉子是地上挖的一个坑,铺着松炭。风箱一推,火苗从坑里跳起来半尺,把人的影子推到墙上,又收回去。佟师傅说,看火的人一天要添四十回炭。年轻的那个姓石,是佟师傅的徒弟。他把一块烧红的铁夹到砧上,锤起锤落,火星子往四面溅,落到地上还亮一下。打了三十来下,铁暗了。他送回炉里,再烧。一块镰刀,要红三次,打三百锤。"石师兄说,"红一次打一百,不能多。多了,铁就裂。阿昭试了十锤。锤子比想的沉,落下去偏了半寸,铁上留一个斜坑。佟师傅过来,把他的手往下按了按。锤不要抡圆,落下来要正。你打偏一锤,得用三锤修回来。砧子是一块旧铁,中间凹下去一个坑,是几十年锤出来的。坑不平,打出来的活也不平,所以每打十下,就要把活翻个面,让两面一样厚。过了几日,铺里接了一批镰刀,四十把,秋收前要。石师兄一个人干,干到第三夜,眼下发青。阿昭看见他把镰刀从炉里夹出来,红着,直接往水缸里一插。"哧"的一声,白气冲上来,水面翻了一下。不等它凉一凉?等什么。"石师兄抹了把脸,"红着下水,硬得快。第二天,那批镰刀刃口都开好了。掌柜来验,拿一把,刃口在木头上磕了一下,"当",崩了一小块。这铁不好。"掌柜说。他把崩口的镰刀摆了一排,一共七把。一缸水就在门边,是檐下接了半年的雨水。水要温的,冬天缸边还架一个小炉,把水焐着。
铁匠铺里,少年蹲在水缸边看三根烧红的铁条,老铁匠提着铁钳指着炉火,砧上火星四溅
铁匠铺里,少年蹲在水缸边看三根烧红的铁条,老铁匠提着铁钳指着炉火,砧上火星四溅
佟师傅没说话。他从料堆里挑了三根一样的铁条。三根铁条一起进炉。同一根料上截下来的,一般长,一般粗,都烧到第三回。第一根,他夹出来,还红得透亮,插进水缸。水面"哗"地一响,气冲得人往后退。第二根,他放在砧上,等。等到红退了,发暗,边上起黑,才插进水。第三根,等它从樱桃红转成杏黄,那一点黄刚匀开,就插进水。水只轻轻地"咝"了一声。三根都夹出来,摆在一张石台上。你弯。"佟师傅说。第一根,阿昭用两手一掰,"啪",断成两截,断口亮,颗粒粗,像摔碎的瓦。第二根,他一掰就弯,弯成一个钩,松手,钩还是钩,回不来。第三根,他掰,它也弯,弯到一半,手一松,它弹回去,弹到直,还轻轻颤了两下。三个断面也不一样。第一根是亮白的,能看见一颗颗粗粒;第二根没断,弯的地方起了毛;第三根弯过的地方,皮上有一层细纹,像水波。佟师傅拿锤子在那根断的断面上一磕,声音"叮"的一声,很脆。一样的铁,一样的火。"佟师傅说,"就是凉的地方不一样。凉得太急,它硬,硬得没了韧,一碰就断。凉得太慢,它软,软得记不住自己是刀。那四十把镰刀,回炉重打了一遍。石师兄蹲在缸边,看水,看了很久。我以前以为,硬就是好。刀要硬,也要能弯。"佟师傅说,"刃口碰石头,弯一下,回来,还能割。断了,就得换。那怎么知道到哪一刻?看得多了,就知道。"佟师傅说,"火色变的那一下很短,比眨眼还短。手要等在那儿。阿昭走那天,风箱还在响。炉膛里的火,一明,一暗。寓意:铁记性好,你让它凉在哪一刻,它就一辈子是哪一刻的性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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