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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拾灯·其十七 凿不动的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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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十七 凿不动的墙》。
九月初三,阿昭到仓前镇的时候,镇口围着一圈人。一段旧墙被刨开半人高,墙根下堆着青砖,砖上还挂着灰。三个匠人轮着使凿,凿子下去,"当"一声弹开,只崩下一小片白屑。三天了。"老匠人蹲在墙根抽烟,"三个人,三天,才凿出这么个洞。阿昭把灯放在地上。那是仓墙,很老了,墙面被雨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。他伸手抠了抠洞口的边,不是砖,是灰。灰硬得像石头,指甲划过去,只留下一道白痕。这灰是什么灰?不知道。"老匠人说,"我师父的师父就来凿过。他说这叫糯米灰。阿昭把手收回来,凑近闻了一下。有一点很淡的甜酸气,像放久了的米汤。入冬前要拆完。"老匠人往镇里努了努嘴,"官仓要扩,这段挡道。镇里另一头,新墙已经砌起来两丈高了。砌墙的是老匠人的徒弟三喜,二十出头,手脚快,一天能砌半人高。阿昭夜里去看过那堵新墙。墙是新灰,白得刺眼。他伸手按了按,指头陷下去一点,还没硬透。墙根底下有一层白霜似的东西,舔一口,涩。墙角有几道细纹,头发丝一样,从砖缝里斜着往上爬。第二天落了一场雨。雨停后,新墙朝外那一面湿了一大片,别处都干了,就那一块不干。
雨后的古镇仓墙前,提灯的少年轻抚新砌墙面,墙根泛着白色霜痕,老匠人蹲在砖堆旁,远处旧墙硬得凿不动
雨后的古镇仓墙前,提灯的少年轻抚新砌墙面,墙根泛着白色霜痕,老匠人蹲在砖堆旁,远处旧墙硬得凿不动
你这墙,没搁糯米浆。"阿昭说。三喜正在和灰,头也不抬:"搁那玩意儿做什么。一斗灰要配三升糯米,糯米要煮、要滤、要晾,一天就过去了。工钱是按丈算的,谁等得起。那老墙为什么硬?老墙是老祖宗修的,慢工夫。阿昭蹲下去,看他和灰。石灰倒在木槽里,加沙,加水,拿铁锹翻。翻完了,灰浆是散的,抹上砖一压,能挤出水来。他不懂砌墙。他只会算账,于是他开始算。他跑到旧墙那边,让匠人凿下一小块灰,用油纸包回来。称:一块鸡蛋大的灰,重四两。掰开看,断面密,看不见孔,指头按上去不留印。他把它丢进水碗里,泡了一夜,第二天捞出来,还是四两。他又从新墙上抠了一块,同样大小,二两半。丢进水碗,泡一夜,捞出来,三两八。它喝水。"阿昭把两块灰摆在老匠人面前,"新墙的灰里头全是小孔,水从孔里钻进去。冬天一冻,孔里的水结冰,胀,墙就裂。你墙角那几道细纹,就是这么来的。老匠人捏着两块灰,半天没说话。糯米浆是干什么的?"阿昭问。我师父说过一句。"老匠人把烟按灭在砖上,"他说糯米煮烂了,汤是黏的,黏的东西能把灰里那些细缝都填满。灰本身要靠吸空气里的气,慢慢地变硬,几个月才硬得透。糯米浆不等它,一上墙就把灰粘住了,干了以后,比石头还难凿。那老祖宗为什么肯花这个慢工夫?因为墙要立一百年。"老匠人说,"修墙的人只干一个月。三喜站在旁边,铁锹插在灰堆里,脸涨得通红。拆了吧。"老匠人说,"趁还没上梁。拆了两丈,工期赶不上,官面上要罚。"三喜的声音哑了,"罚的是您。罚我。那一夜,仓前镇的人听见拆墙的声音。砖一块一块卸下来,灰一块一块刮掉。阿昭坐在灯下,把这一天的事记进账本:某月某日,拆新墙二丈一尺,砖六百三十块,灰四十担,糯米十二升。写完,他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:匠人三喜,自请重砌。第二年开春,阿昭又路过仓前镇。新墙砌到一人高,灰是青色的,摸上去凉,硬。三喜蹲在墙根,正在往灰槽里倒糯米浆,一勺一勺,倒得很慢。这回不赶了?"阿昭问。赶。三喜笑了笑,"可我算过了,一丈墙多花半日,一百年不用重修。半日换一百年,这账我算得过来。阿昭把灯举高,照了照墙面。这一回的墙,没有白霜,没有细纹,雨落上去,水顺着墙皮往下跑,一点也钻不进去。他摸出刻刀,在墙脚一块砖的背面刻了三个字:三喜砌。寓意:图快省下的那一把糯米,早晚要用加倍的人工还回去;慢下来的工夫不是浪费,是把它往后一百年的路先铺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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