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二十 盐在太阳里》。
海头的盐场,是一格一格的。阿昭站在埂上往远处看,几十口池子排开,像谁在滩上摆了一副棋盘。池里的水颜色不一样:近处发浑,中间发黄,最远的那几口,白得晃眼。一个老人光着脚在埂上走,拖着木耙。别踩埂。"老人喊,"埂一塌,两池水就串了。老人姓邵,在这片滩上晒了四十年盐。海水进来,先到这口。"他指了指最近的一口池,"这叫头道。水在这儿搁三天,晒掉一层。然后开个口子,让它自己流到下一口。为什么要一口一口走?一口晒不干。"邵师傅说,"一百斤海水里,只有三斤来盐。一口气晒干,得晒一个月。分成几十口,一口一口走,每走一口,水少一点,盐就浓一点。走到最后,盐就待不住,自己结成粒。水去哪儿了?上天了。"邵师傅说,"太阳拿走,风也拿走。池面那层白气,就是水在走。最后那几口池,水浅得能看到底。阿昭蹲下去,看见池底铺着一层薄薄的白,像夜里落的霜。这是盐?这叫盐花。"邵师傅说,"它先在水面上开花,花沉下去,就长在池底。一天长一层,长够三天,才耙得起来。阿昭拿木耙推了一下。耙齿刮过池底,"沙"的一声,一层白被推成一条埂。你这一推,全毁了。"邵师傅把耙提起来,"现在这层还嫩,一推就碎,碎了就化回水里去。

第三天午后,天上起了云。云从东南来,压得低。海边的风忽然停了,池面一点波纹也没有。场里的管事姓周,从屋里跑出来喊人。收!都收!最浓的那几口先耙起来,堆到高处,用席盖住!十几个盐工扛着耙往池边跑。邵师傅站在埂上没动。收什么。"他说,"这层还薄。邵伯,云都压到头顶了!"周管事喘着气,"一场雨下来,这几口池子全白晒。收一担是一担。收一担,是收一担泥。"邵师傅说,"你耙起来的是半干的盐,里头裹着卤,卤是苦的。这种盐堆三天就发潮,卖到盐号,人家一尝,就退回来。那也比冲光了好!两个人隔着一条埂,谁也不让。阿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。袋里是几颗莲子,路上当干粮的。我有个笨法子。"他说,"让我试试。他从结晶池里舀一碗卤水,又舀一碗,兑进半碗淡水,并排放好,各丢一颗莲子。第一碗,莲子浮着,浮出水面一半,转了两圈,停住。第二碗,莲子沉下去了,躺在碗底。你们看。"阿昭说,"卤水里的盐越多,水就越托得住东西。池里这碗,莲子浮一半;兑了淡水的,莲子就沉了。周管事蹲下来看。浮一半,是好还是不好?不好。"邵师傅接过话,"莲子浮一半,是水还没走够。等它整个露在上头,还立着打转,那才是卤熟了、该耙了。你现在耙,耙的是水。阿昭尝了尝。池里那碗咸得舌头发麻;兑了淡水的那碗,一下就寡了。雨落进池里,"他说,"就跟这碗一样。卤一淡,池底那层盐不光不长,还要往回化。埂上静了一会儿。那要是真下雨呢?"周管事的声音低下来。真下雨,我有法子。"邵师傅把木耙往地上一插,"最浓的那三口,池浅,盐厚,先用席盖住,压上石头。其余几口,把卤水放进卤井里。卤井有盖,雨落不进去。等雨过了,再抽回来晒。这要多少人?八个人,两个时辰。周管事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池。盖。他说,"全盖。那一夜没有下雨。第二天清早,阿昭是被耙声吵醒的。他跑出去,看见池底那层白,厚了不止一倍。邵师傅推着耙走在前面,后面跟着四个人,把白盐推成一条条小埂,再堆成一座座小丘。周管事蹲在一座盐丘边,捏了一撮放进嘴里,咂了咂,没说话。苦不苦?"邵师傅问。不苦。那就是熟了。阿昭也捏了一撮。先是咸,咸过之后,嘴里返出一点很淡的甜。三天后,真来了一场雨。雨下了一夜。池面上到处是水,可那三口盖着席的池子,揭开来,盐还在,一粒没化。卤井里的水也是清的。周管事站在埂上,看了半天,忽然说:"我夜里想了一夜。想什么?想我怎么就没想到,先把水收起来。寓意:急着要的东西常常还没长成;水得慢慢走完,盐才留得下来,人也一样,快一步捞上来的,多半是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