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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拾灯·其二十二 千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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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二十二 千杵》。
墨庄在后山,一路上去,松脂味越来越重。屋是黑的,墙是黑的,连门口的石阶也是黑的。阿昭推门进去,只听见"咚、咚、咚",一下,一下。屋里黑得看不清人,只看得见石臼边一团更黑的东西在动。你这一臼,捣了多少下?数到八百就不数了。"那人说,"数着数着,心就浮。"他姓胡,脸上、手上全是黑,只有眼白是白的。屋梁下倒扣着一排陶碗,碗底朝天,离窑口有远有近。胡师傅拿竹片从碗底刮下一层黑,刮得很轻,像怕弄疼它。这是烟。松木在窑里烧,烟往上走。走得远的,落在远碗上,最细,叫顶烟;走得近的,落在烟道上,粗,只能做下等墨。这一碗能刮多少?一钱。"他把那一钱烟倒进小罐,"烧一百斤松,好烟不到八两。那烟还分三等。最远的叫顶烟,做上墨;中间的叫身烟,做一般的;烟道里扫出来的,黑是黑,粗,只能刷招牌。熬胶在里屋。牛皮胶在锅里化开,胡师傅伸两根手指进去,捻起,抬起来看丝。一斤烟,三两胶。多了,墨软,写出来发亮,印书就糊;少了,墨散,一磨掉渣。怎么知道是三两?看丝。"他把手指举给阿昭,"胶丝挂下来,断的时候往回缩一下,就是三两。缩得快,是四两。烟倒进胶里,还要加一点樟脑,一点麝。胡师傅说不是为香,是为胶不腐,为墨在纸上站得住。和好的料不能马上捣。要盖上湿布醒一夜,让胶把烟浸透。阿昭摸那团料,凉的,硬,像一块放久了的糕。第四天,山下来了个客人,姓方,替县里的书铺收墨。一年四千锭。"方客人说,"你一月给我三百五。三百五,得一万一杵。"胡师傅说,"我一天捣不了两臼。一臼三斤料,出一百二十锭。一千杵,是四十斤力气。"他往围裙上擦了擦手,"你算算,三百五要多少下。方客人低头算,算了半天,没吭声。那就少捣。"方客人从车上搬下一袋灰,"灶灰,细,黑。掺三成,颜色看不出,还压手。杵嘛,三百下就够,谁数?
墨坊里,少年捧着一锭刚出模的墨凑到灯前看,老匠人坐在石臼边握着木杵,梁下倒扣着一排刮过烟的陶碗
墨坊里,少年捧着一锭刚出模的墨凑到灯前看,老匠人坐在石臼边握着木杵,梁下倒扣着一排刮过烟的陶碗
三百下的墨,"胡师傅说,"研的时候有沙。哪个读书人研墨还听声?那一夜,阿昭自己做了两块。一块一千杵,一块三百杵,都不掺灰。捣到七百下,他手臂发麻。臼里的料变了,不再是黑粉,是一团黏的东西,拔杵的时候拉丝,拉断了还往回缩。石臼一尺深,杵是枣木的,杵头包着铁。捣的时候不许停,一停料就凉,凉了就捣不开。这就是杵的意思。"胡师傅说,"烟是一粒一粒的,比灰还细。胶是一层一层的。杵一下,胶裹住一粒;杵一千下,每一粒都裹上。裹不上呢?裹不上,就在里头干着。看着是一块墨,其实是两样东西挤在一处。"他把杵递过来,"你再捣三百下,摸摸。阿昭摸到了。捣够的那团,捏下去是软的,松手就回来;捣不够的,捏下去硬,一捏就裂。两块墨阴干七天,同一个砚,同一只手,各磨五十圈。千杵那块,磨下去很静。墨在水里化开,像烟进了水,一圈一圈散,砚上没有渣。三百杵那块,磨到二十圈,"沙"了一声,砚底有细粒,墨色发灰。阿昭各写一个字,晾干,用手抹。千杵的字,抹不开;三百杵的字,一抹就花,指腹黑了,纸上只剩一层灰。他又把两块墨各砸开一半。千杵的断面平,对着灯看,有一点光,像蒙了一层油;三百杵的断面是麻的,密密麻麻的小孔,指甲一抠,掉粉。方客人蹲下来,用指甲刮砚底。这沙,是没裹上胶的烟。"胡师傅说,"你掺的灰,也这样。纸一装裱,水一过,它就走。方客人最后要了两千锭。胡师傅说,两千也要做到明年开春。两块墨都给了阿昭,一块裹了纸,写一个"千"字,一块没写。"你带着,"胡师傅说,"日后写字,就知道差在哪。阿昭走时,臼声还在响。咚,咚,咚。不快,也不慢。寓意:烟再细,也要一千杵才揉进胶里;省下的那些杵,磨墨的时候都会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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