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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拾灯·其二十八 一滴水里的准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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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二十八 一滴水里的准头》。
糖坊在村东,还没进门,先闻见一股甜,甜里带一点焦。屋里蒸汽大,看不清人。一口大锅架在灶上,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,颜色像琥珀。一个人拿着长木铲,不停地搅。糖是麦子变的。"熬糖的姓何,五十来岁,胳膊比常人粗。"麦子泡一夜,铺在筐里,盖湿布,三天就发芽。芽长到一寸,青白青白的,就用。再长呢?再长就老了,甜的劲儿过去了。"他把一把麦芽抓起来给阿昭看,芽尖上有一点绿,"就这时候,剁碎。糯米另蒸一锅,蒸到软烂,摊在席上晾到不烫手。太烫,把麦芽烫死;太凉,化不开。"何师傅说,"手放上去,能停三下,就行。麦芽碎拌进糯米,拌匀,装进缸里,缸外面裹了棉被。这是让它自己化。"何师傅说,"六个时辰。米里的东西,被麦芽一点一点拆开,拆成甜的。拆开?米是长的,甜的是一小截一小截的。麦芽把它拆断,甜的就出来了。"他拍了拍缸,"这六个时辰,不能动它。动了,就凉了;凉了,就化不匀。六个时辰之后,缸里是一缸浑水。用布袋滤,滤出来的汁是淡黄的,不甜,只有一点米味。滤过的渣不扔,拌上糠,喂猪。何师傅说,一百斤米,出八十斤汁,剩下的甜都留在渣里了,榨一榨,还能出十斤。糖坊的甜,是熬出来的,也是剩下的。"他笑了一下。汁倒进大锅,先大火。水多,得先把它赶走。"何师傅说,"一百斤汁,熬到最后剩十八斤。火从大变小,锅里的汁从淡黄变成琥珀,从稀变稠。铲子划过去,底上会留一道痕,很快又合上。快好了。"何师傅说,"看旗。
糖坊里,少年举着两根竹筷挑起一缕琥珀色的糖稀,老糖匠站在灶边扶着锅沿,灶上白汽腾腾
糖坊里,少年举着两根竹筷挑起一缕琥珀色的糖稀,老糖匠站在灶边扶着锅沿,灶上白汽腾腾
他用两根竹筷插进糖里,提起来。糖稀从筷子上挂下来,垂成一片,风一吹,微微地飘。这叫挂旗。旗挂得住,就是好了。镇上来了个贩子,姓邝,要两百斤糖瓜,五天取。五天,熬不出来。"何师傅说,"光化就得六个时辰。那就别化那么久。"邝贩子说,"火大些,水少些,一样是甜的。甜是甜,粘牙。粘牙也是糖。阿昭从灶边端来一碗凉水。我试个法子。"他说。他从锅里舀一勺糖,滴一滴在水里。那滴糖下去,散开了,一丝一丝地化在水里。这还嫩。"何师傅说,"再熬。又熬了半个时辰,再滴一滴。这一滴沉下去,团成一个软球,捏得动。这是拉糖瓜的。再熬。再滴。这一滴落水,"嗒",一声轻响,沉底,硬,一捏,碎了。阿昭把三滴糖各团成一颗,放在石板上凉。第一颗,捏着软,一按一个坑,粘手;第二颗,捏着有弹性,咬开,里头是稀的;第三颗,咬着脆,"咔"一声,碎成几块,甜得直冲鼻子。你要哪一种?"他问邝贩子。邝贩子捏了第三颗,嚼了嚼,说:"这个。这个是糖片,不是糖瓜。"何师傅说,"糖瓜要软的,冬天冻上,咬着嘎嘣响,含在嘴里又化。邝贩子愣了愣,把第三颗咽下去,说:"那就要软的。那一锅,何师傅又熬了半个时辰,滴了三滴,滴到水里成了软球,才起锅。起锅前,他往锅里撒了一把芝麻。三滴,三种。"阿昭说,"水不说谎。锅里看着都一样,滴进水里,它自己就说清楚了。邝贩子蹲下来,也滴了一滴,捏了捏。那我怎么知道要哪一种?看你要做什么。"何师傅说,"糖瓜要软球;糖片要脆的;再熬下去,就苦了,那是焦了,不是甜。你怎么知道熬到哪一下停?我不看锅。"何师傅说,"我看水。那碗凉水,何师傅一直放在灶边,没倒。水浑了,就换一碗。邝贩子最后要了一百二十斤,七天后取。那七天,糖坊的灯点到半夜。何师傅一锅一锅地熬,每熬一锅,滴三滴水。阿昭学会了拉糖。糖稀倒在石板上,凉到不烫手,两手抓住,往两边拉,拉长,对折,再拉。糖从琥珀色拉成白色,里头进了空气,咬着脆。他拉断了一回。何师傅说,断了不要紧,团起来再拉。糖比人经拉。"老人说,"人拉断了,就接不上了。寓意:锅里的东西说不清,滴进冷水里,它自己就把话说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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