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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拾灯·其三十 烧软一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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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三十 烧软一次》。
银铺在城里最热闹的那条街上,铺面小,柜台高。阿昭探头进去,看见一个人趴在柜台后头,对着一小块亮东西,一下一下地敲。敲得极轻,"叮、叮、叮",像雨点落在瓦上。银要打,才成器。"银匠姓瞿,三十来岁,眼睛极好,能看见银面上最细的纹。"先把银锭烧红,锤成片。烧红了不软吗?烧红了才软。"他把一块银片夹起来,"银这东西,越敲越硬。敲一阵,硬得敲不动了,就得再烧。烧红了,放凉,又软了。这叫退火。退几回?看活。一片银,打成一只碗,要退七八回。打一支簪,三四回。炉子小,火口只有拳头大。银片夹在炭上,红到什么样,得看。红得发亮,是生;红得发橘,是正好;红到发白,银子就伤了,敲起来会碎。退火不能用水。"他说,"水一浇,外头凉了,里头还热,它自己跟自己较劲,就裂。放在砖上,让它自己凉。錾花在另一张桌上。银片底下垫一块黑东西,是松香掺了灰,烧化了,把银片粘住。银片粘得牢,錾子敲上去,它不跑。錾子有几十把,粗的、细的、圆的、扁的。"瞿师傅一支一支摆开,"先走大线,再填细纹。一下一下,深浅要匀。敲深一点,不是更清楚?深了,银就裂。"他指着一只旧镯子,上面有一道细缝,"这是敲裂的。裂了补不上,只能化了重打。来了个客人,姓宋,要给女儿打一支簪,明日出嫁,今日就要。一日。"瞿师傅说,"打片、退火、錾花、抛光,一日不成。加钱。加钱也不成。那我不要錾花了。"宋客人说,"光面的,快。
银铺柜台前,少年举着一支錾了缠枝纹的银簪凑近灯看,银匠坐在松香板前握着錾子,桌上排着几十把小錾
银铺柜台前,少年举着一支錾了缠枝纹的银簪凑近灯看,银匠坐在松香板前握着錾子,桌上排着几十把小錾
瞿师傅没应。他拿起一片银,放在砧上,敲。敲了二十来下,银片边上卷起来,硬了。你摸摸。"他把银片递给宋客人。宋客人一摸,说:"硬了。再敲,就裂。阿昭要了两片一样的银,一般厚薄。第一片,他敲。敲三十下,弯。弯不动,硬弯,"咔",边上一道细口。第二片,他敲三十下,然后送进炉子,烧红,取出来,放在砖上,等它自己凉。凉了再敲,软的,敲得动。他把这片也敲了三十下,再退一次火,再敲。你看这个口子。"瞿师傅指着第一片的裂口,用錾子尖挑开,"裂是顺着里头的纹走的。银看着是一整片,其实一层一层压出来的。敲硬了,层与层之间就绷着;再敲,就张开。阿昭把两片银都烧了一回,看它们变软。第一片已经裂了,烧过还是裂,裂口张着,像一道嘴。裂了就是裂了。"瞿师傅说,"退火是让它能接着做,不是让它回去。那什么时候退?敲到听着'闷'了,就该退。"他把银片在砧上磕了一下,"脆的时候,声音是'叮';软的时候,是'笃'。铺子里有个小秤,一钱一分地称。一支簪,用银三钱;一只镯,用银一两二。称好了,才动手。银里要掺铜。"瞿师傅说,"十成银太软,戴两天就变形。九成二,最合用。这个数,是老辈人试出来的,多一分少一分,手上就不一样。錾花的时候,银片底下垫的松香要温。凉了,粘不住,银片一敲就跑,线就走歪;太烫,松香软,银片陷进去,錾不透。天黑了,宋客人还坐在柜台前。瞿师傅把那支簪子递过去。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花,花瓣上錾着细细的纹,一片一片,深浅一样。簪身光,亮得能照见人。这是今日打的?这是上个月打的。"瞿师傅说,"我铺里总有几支现成的。你要,就拿去;不要,我留着。宋客人拿着簪,看了半天,忽然问:"那个裂了的呢?化了。那支裂了的簪子呢?"阿昭问。化了,打了这只镯子。"瞿师傅把一只细镯推过来,镯身上一道缠枝,纹路很浅。裂过的东西,化一遍,就跟新的一样。裂过的地方,化不透。"他说,"所以我从来不把裂的银,用在要紧的地方。阿昭在铺里住了三天。他学会了退火:看银片红到什么样的红,就夹出来;不能等它黑,黑了就过了。临走,瞿师傅给了他一片银,上头錾了一个"慢"字。这个字,我錾了四十下。"他说,"中间退了两次火。寓意:银敲久了会硬,硬着再敲就裂;烧软一次,还能接着敲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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