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三十四 见了风才蓝》。
染坊的院子里,立着十几口大缸,缸口上盖着竹匾。掀开一角,里头是深蓝的水,水面浮着一层紫红的花。这是靛花。"染匠姓冉,是个妇人,袖子挽到肘上,手臂是蓝的,洗不掉。"缸活着,才开花。花死了,缸就死了。靛是蓝草沤出来的泥。"她说,"石灰、靛泥、酒,一起下缸。天暖,三天就活;天冷,要七天。怎么知道活了?看花,也闻味。"她用木棒搅了一圈,缸里翻上来一股味道,酸里带甜,"活的缸,是甜的。死了的,是臭的。死了怎么办?加酒,加温,等它再活。养一缸靛,比养一个人还费心。布下缸,浸一炷香。提出来的时候,布是黄绿的,像草色。挂在竿上,风一吹,颜色一点一点变。先是绿,再是青,最后是蓝。这叫见风。"冉师傅说,"缸里的东西进了布,得见风,才变成蓝。不见风呢?不见风,它就一直是黄的。你把它闷在桶里,闷一夜,拿出来还是黄的。一块布要浸三回。浸一回,晾一回,颜色深一层。晾布要用竹竿,不能用绳。绳细,勒进布里去,那一道就染不匀。风要过堂风。"冉师傅说,"闷在墙根下,颜色发灰,像旧衣裳。缸里的水一天比一天淡。染过十匹,就要添靛。添多少,看花:花碎,添半斤;花没了,添一斤。县里的布行来订货,要五十匹,赶在入秋前。布行的伙计姓马,看着院子里晾的布,摇头:"太慢。三浸三晾,一匹要三天。三天,是快的。我有法子。"马伙计说,"一缸泡到底,泡一夜,颜色一样深。省了两回晾。泡一夜,色浮在面上。面上也是深。"他说,"谁看得见里头?

冉师傅把那块布接过去,拧干,挂在竿上。阿昭要了两块一样的白布。第一块,照马伙计说的,泡在缸里一夜,提出来,不晾,直接拧干。第二块,浸一炷香,提出来晾,晾透了再浸,浸三回。两块晾干,都是深蓝,看不出差。他把两块布各剪一半,放进木盆,用皂角水洗。洗第一水,两块的水都蓝。洗第二水,泡一夜的那块,水蓝得发黑;三浸的那块,水只是淡青。洗第三水,泡一夜的那块,布已经发灰,边角发白;三浸的那块,还是蓝的,只是浅了一层。阿昭又试了扎染。一块布,他扎了三十个结,扎完下缸,浸一炷香,提出来晾。晾到半干,解开第一个结,底下是白的,边上有一圈淡蓝,像水洇过。扎得紧的,白是白,边是硬的;扎得松的,边上洇开,白里带蓝。冉师傅扎的结,用的是麻线,绕三圈,勒进布里。她说,线要勒得布起皱,皱了,色才进不去。一匹布,三丈六尺。染一遍,缩三寸。缩过的布,做衣裳要量过再裁。缸边有一口井,井水凉。染过的布要在井水里过一遍,把浮色洗掉,不然穿着粘身。冬天缸冷,染坊就歇了。冉师傅说,靛缸跟人一样,天冷了就不肯干活。她在缸边生一盆炭,缸才肯醒。他又把两块各割开一道口子,看断面。泡一夜的那块,断面外头一圈蓝,里头是白的,像给布包了一层蓝纸。三浸的那块,断面从里到外都是蓝的,一层一层,颜色一样。色进了布,才洗不掉。"阿昭说,"泡一夜,色停在面上,水一泡就出来。马伙计把两块布拿在手里,搓了搓,没说话。冉师傅在一旁说:"缸里的东西,一次给不了那么多。你给它三次,它给你三层。那两块洗过的布,冉师傅收了起来,说给自个儿做件褂子。褂子做了半年,穿在身上,洗了十几水,还是蓝的。那五十匹布,最后要了三十匹,二十天后取。阿昭学着扎染。白布拿线扎出一个个结,扎得紧,扎得死,再下缸。染完解开,扎过的地方是白的,白花花的,一朵一朵。他扎得松了一处,解开,那地方洇进了一点蓝,成了一团不圆的云。冉师傅看了看,说:"松了。扎的时候,手要紧;松一点,色就进来了。寓意:从缸里提出来还是黄的,见了风才蓝;有些颜色,得等一等才认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