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长夜拾灯·其三十八 最后一块砖》。
窑场在山脚下,两座窑并排立着。一座新的,砖还黄;一座旧的,熏得发黑。砌窑的姓巩,五十来岁,正蹲在新窑的拱下,手里一块砖,翻来覆去地看,看了半天,放回去,又拿另一块。窑砖跟盖房的砖不一样。"巩师傅说,"盖房的砖怕火,窑砖不怕。这种砖,是拿耐火土烧的,烧到发白。灰呢?灰是黏土掺砂,不能太稀。"他用瓦刀挑了一点,"砌窑的灰要薄,三分厚,最多四分。灰厚了,一烧就缩,砖就松。缝要错开?错开。上下的缝不能对着。对着就是一条直缝,火一烧,从直缝里裂。拱砖比一般的砖薄,一块只有两寸厚。砌的时候,砖要立着放,不能平放。平放,火一烧就塌。窑是有脾气的。"巩师傅说,"你砌得松,它烧的时候胀,胀了就挤;你砌得死,它没处胀,就裂。窑顶是拱。拱砖是楔形的,一头宽一头窄,一块一块立着砌,从两边往中间合。拱不是垒的,是挤的。"巩师傅说,"每一块都往里挤,挤到中间,最后一块塞进去,所有的砖就都使上劲了。最后一块怎么塞?削。他拿起一块砖,比了比,"削到刚好,拿锤子打进去。打进一寸,拱就锁住了。砌到第三天,拱顶只剩一个口子,一巴掌宽。窑主姓廖,催了三回。"天要下雨了,快点合上。合不上。"巩师傅说,"这块砖还没削好。随便塞块碎砖,抹上灰,不就完了?"廖窑主从地上捡了半块砖,"这么大个口,塞满了,一样。

巩师傅把碎砖接过来,放在一边。你塞。阿昭在空地上摆了个小拱,用十二块小砖,学着巩师傅的样,从两边往中间立。摆到剩一个口,他用手往两边一推,拱"哗"地散了。他把砖重新摆。这次,他把最后一块砖削成楔形,比了三次,削掉一层,再比,再削。削到刚好,用锤子一敲,"嗒",进去了。他再用手推,推不动。他往上放了两桶水,拱没塌。挤住了。"巩师傅说,"每一块都在往中间挤,谁也别想往外倒。那要是塞块碎砖呢?碎砖不顶。"他拿过廖窑主那块碎砖,塞进阿昭的小拱,"你看。拱没塌,可是用手一按,中间那块碎砖往里陷了半寸,两边的砖跟着松了。砌窑的灰要现和现用。和好了放半天,就发硬;硬了抹不开,抹上去不粘。一天砌三尺。"巩师傅说,"砌多了,灰跟不上,缝就空。窑墙有两层:里层是窑砖,外层是土坯。中间留两寸,填干砂。砂松,火气到了砂里就散开,传不到外墙。外墙要温,不能烫。"他说,"烫了,就是里头的火走得太快,砖受不住。一座窑,四个人砌,要砌一个月。砌完了不能马上烧,要晾半个月,让灰干透。晾的时候,窑门开着,窑顶的烟囱也开着,风从下往上走,把潮气带走。点火头三天,火要小。巩师傅说,头三天是给窑"热身"。火大了,砖里的水一涨,砖就裂。他让阿昭守夜,看火。火口不能全开,只开三寸,火舌舔着砖,一寸一寸往里走。新窑砌好了,点火。火从窑头起,一点一点往里走。第一天,窑顶冒白气;第二天,砖缝里渗出一点黑;第三天夜里,拱顶上"咔"了一声。廖窑主跳起来。巩师傅抬头看了看,说:"是砖在响,不是拱。烧到第五天,窑熄了。开窑,拱还是那个拱,砖缝里没有一道新裂。隔壁那座旧窑,去年塌了一角。塌的地方,正是当年合龙口时塞了碎砖的那一处。廖窑主后来把旧窑也拆了,照着新窑的样重砌。合龙口那天,他自己削的砖。"巩师傅说,"削了一整天。阿昭走的时候,新窑的烟囱上还挂着一缕白烟,很淡。窑场的土路上有两道车辙,一道新,一道旧。新的是运砖的,旧的是运灰的。阿昭在新窑边坐了半晌。他想起自己摆的那个小拱,十二块砖,一块楔砖。少了那一块,其余的十一块,谁也不挨谁。巩师傅在旁边磨瓦刀,磨得很慢。一块砖,"老人说,"能把一拱砖都叫醒。寓意:拱不是一块块垒起来的,是最后那一块,把所有的砖挤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