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：《燕子贴着地面飞》。
秋分前后，稻子收上来了。外婆把谷子摊在晒谷场上，用木耙推成薄薄一层，隔一个时辰翻一遍。木耙是竹齿的，推过去沙沙响。谷子摊得薄，风一过，表面起一层细纹。阿泥光着脚在谷子上走，谷粒硌脚，热乎乎的。他蹲下去，抓了一把，看谷子从指缝里漏。他走出一串脚印，外婆在后头用木耙抹平。别踩。"外婆说，"踩碎了。踩不碎。踩碎了明年少一碗饭。阿泥只好绕着走。晌午过后，天还是大晴。太阳白晃晃的，晒得人睁不开眼。场边的狗趴在墙影里，舌头伸得老长。一群燕子从屋檐下飞出来。它们不往高处飞，贴着谷场飞，飞得很低，有时候低到阿泥的膝盖那么高，从他腿边擦过去。阿泥伸手去抓，抓了个空。燕子从他头顶掠过去，带起一阵风。外婆，燕子怎么飞这么低？外婆抬起头，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燕子。要下雨了。哪有雨？"阿泥指着天，"一片云都没有。云在后头。"外婆把木耙一放，"收谷。阿泥不明白，但还是帮着收。外婆拿簸箕，他拿扫帚。谷子堆成一条长垄，再一簸箕一簸箕装进麻袋。谷子扬起来，细糠飞在阳光里，亮闪闪的。外婆，真的要下雨？快收。天这么亮，外婆没接话。她把簸箕往地上一放。阿泥。"外婆直起腰，"你抬头看看西边。她的额头上全是汗，头发贴在脸上。阿泥抬头。西边的天还是蓝的，可是贴着山脊那一条，颜色有点发灰，像有人在蓝布上抹了一道脏水。谷子收到一半，风来了。风是从西边来的，先吹动了场边的杨树，叶子翻过来，露出白白的背面。接着风到了场上，把没装袋的谷子吹起一层。天忽然暗了一点，像有人把灯捻小了。外婆脱下外衣，盖在麻袋上。先把重的搬进去。"她说，"谷子不怕淋一会儿，怕泡。快，把口扎上。阿泥手忙脚乱地找绳子。绳子缠成一团，他越急越解不开。别急。"外婆说，"解开一头就行。他解开一头，两人一起把袋口扎紧。最后一袋扎好的时候，第一滴雨落在了谷场上。嗒。很大的一滴，砸在石板上，散开一个圆印。接着是第二滴，第三滴，落在麻袋上，啪啪响。
雨来得急。先是几滴，接着是一片，"哗"地就下来了。阿泥和外婆把麻袋拖到屋檐下，两个人挤在门里看雨。外婆的裤脚湿了半截，她把裤脚卷起来，拧了拧水。雨帘子一样挂在檐外。场上还没收干净的谷子，被雨打得乱跳。还有半垄没收。"阿泥说。收不了了。"外婆说，"那半垄，喂麻雀。阿泥看着雨里的谷子，心疼。外婆，你怎么知道要下雨？燕子告诉我的。雨下了一个时辰，慢慢小了。房檐上的水连成一条线，砸在石阶上，砸出许多小坑。外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，阿泥蹲在她脚边。燕子飞得低，是要吃虫子。"外婆说，"天要下雨的时候，空气里水汽多，虫子翅膀沾了水，飞不高，都贴着地面飞。燕子要吃它们，就得跟着低下来。那燕子也不知道要下雨？它知道。"外婆说，"它比人知道得早。它的肚子饿不饿，比天准。那我们怎么知道？看天，看风，看燕子。"外婆说，"看多了就知道。阿泥想了想。那我们也该看燕子。我们也看。"外婆说，"就是看了不一定懂。那它为什么不飞到高处去？高处没虫子。雨停的时候，天边出了一道彩虹。阿泥跑到场上，谷子湿了一片，粘在石板上，扫不起来。外婆拿木耙把湿谷推开，摊薄。湿谷有一股闷味，像捂过的草。还能晒。晒得干吗？晒得干。"外婆说，"太阳一出来，半天就干了。就是得多翻两遍。阿泥帮着翻谷。湿谷比干谷沉，耙子推过去，留下一道一道的沟。阿泥的脚陷进去，鞋帮上全是谷壳。几只燕子又飞出来了，这回飞得高，一直飞到屋顶上头。阿泥仰着头，一直看到它们变成几个小黑点。外婆，燕子飞高了。雨过了。"外婆说，"虫子又飞起来了。阿泥抬起头。燕子在天上划过去，尾巴分成两叉，像一把小剪刀。天上那道虹还在，比刚才淡了。寓意：燕子贴着地面飞，不是贪玩，是虫子被水汽压低了；天要变的时候，先知道的往往是不说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