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：《弓弦响了一下》。
秋天的傍晚，天很高，云是薄薄的一层。阿杏坐在场院的草垛上，听见头顶上有声音。嘎，嘎，一群大雁排成人字，从北边飞过来。翅膀一下一下，整齐得像有人在数。阿杏仰着头，看得眼睛发酸。人字的后头还拖着一小截，像没写完的一笔。她数了数，十七只。爷爷，大雁要去哪儿？爷爷坐在草垛下，正在搓麻绳。"南边。天冷了，它们去南边过冬。麻绳在他手心里转，一圈一圈，越搓越紧。那么远，飞得到吗？飞得到。"爷爷说，"它们认得路。爷爷屋里的墙上挂着一张弓。弓是桑木的，弓身被手磨得发亮，弦是牛筋的，绷得紧紧的。阿杏踮脚够过一回，够不着。弓挂在钉子上，弓梢有一道裂纹，用铜丝缠着。爷爷，这弓还能用吗？能。你打过鸟？年轻时候打过。"爷爷把麻绳绕了一圈，"后来不打了。为什么？爷爷想了想："打下来的，吃不完。吃不完的，挂在墙上烂掉。后来觉得没意思。那你打下来过吗？打过。"爷爷说，"打过一只，挂在檐下，风吹了半个月。阿杏看着他。那弓还留着干什么？留着看。"爷爷说。那群雁飞过去没多久，天上又飞来一只。只有一只，飞得低，翅膀扇得慢，扇两下，往下沉一沉。爷爷，它掉队了。爷爷站起来，手搭在额头上看。天边的云被太阳染成了粉的。伤了。"他说。你怎么知道？它扇左翅膀的时候，身子往左边歪。"爷爷说，"右翅膀有伤。那只雁越飞越低，落在场院外的麦地里，走了几步，钻进麦茬里去了。麦茬是黄的，雁也是灰黄的，一进去就看不见了。阿杏跑过去看，被爷爷拉住。别去。"爷爷说，"它怕人。那我们怎么办？看着。爷爷回屋，把那张弓取下来。你要打它？不打。"爷爷说，"我给你看个东西。他把弓举起来，对着麦地的方向，拉开弦，又松开。弓拉开的时候，木头"咯"地响了一声。嘣，弓弦响了一声。没有箭。麦地里"扑棱"一响。那只雁飞起来了，飞了不到两丈高，忽然身子一歪，直直地掉下来。阿杏"啊"了一声，跑过去。麦茬扎脚，她跑得歪歪扭扭。爷爷在后头喊：慢点。雁躺在麦茬里，翅膀摊开，胸口一起一伏。它死了吗？没有。"爷爷说，"它是吓的。我没射它。"爷爷把弓放在地上，"箭都没有。那它怎么掉下来的？爷爷蹲下去，把雁的右翅膀轻轻展开。翅膀底下有一道旧伤，结了疤，毛长得参差不齐。这伤有些日子了。"爷爷说，"伤了翅膀的雁，飞起来就吃力，心里更是慌。它听过弓弦响，也见过同伴掉下去。所以弦一响，它就以为自己中箭了，一使劲，伤口裂开，就掉下来了。阿杏看着那只雁的胸口，一起一伏，越来越慢。她伸手想去摸，被爷爷按住了手腕。它自己把自己吓下来了。差不多。"爷爷说。
他们把雁抱回院子，放在一只旧鸡笼里。爷爷给它喂水，用竹片撬开嘴，一滴一滴往里滴。阿杏去田里挖蚯蚓，挖了半碗。雁的脖子很软，捏在手里像一根粗绳。笼子是鸡用过的，底上还铺着一层干草。阿杏蹲在笼子外头，看它一口一口地咽。它不挣扎，只是眼睛一直睁着。头两天，雁不吃。第三天，它啄了一条蚯蚓。第七天，它能站起来了，在笼子里走来走去。能放了吗？再等等。"爷爷说，"等它能飞过屋顶。又过了五天，阿杏打开笼门。雁走出来，站在院子里，抖了抖翅膀。抖下来的水珠溅在阿杏脸上。它飞起来，飞过屋顶，飞过树梢，往南去了。第二年秋天，又有雁从北边飞来。阿杏坐在草垛上数。数到一半，她想起那只雁。爷爷。嗯。你说它到南边了吗？到了。"爷爷说，"到了就不会再往北飞得那么急。阿杏从墙上把弓取下来，抱在怀里。弓很沉，弦绷得紧。她把脸贴在弓身上，木头是凉的，有一股旧味道。她想起那只雁躺在麦茬里的样子。她没有拉。爷爷，这弓挂了几十年，弦还这么紧。牛筋的。"爷爷说，"绷住了就不松。阿杏把弓挂回去。外头雁叫了一声，长长的，往南去了。她站在檐下，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。寓意：受过一次伤的心，听见一点响声就先怕了；别人还没动手，它自己先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