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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比车轮还大的小虫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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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比车轮还大的小虫》。
少年宫后院有一间旧器材室,门上挂着一把铜锁,锁眼都锈了。程小戈每天放学都要绕到那儿,把眼睛贴到窗玻璃上往里看。屋里有三张弓,三壶箭,箭羽是白的,一排排放着,像小扇子。听说管这间屋子的人姓纪,头发全白,年轻的时候带过省队。今年秋天,少年宫要开一个射箭班,只收八个人。全校报了两百三十七个。报名那天,程小戈在班里拍了胸脯。“三天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给我三天,我就能射中红心。”“你摸过弓吗?”坐在他后面的柳芽问。“我看过。”程小戈说,“射箭有什么难的,拉满,松手。”柳芽没接话,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选拔那天下午,八张凳子摆在器材室窗下。纪爷爷个子不高,手上戴着一只旧皮护腕,护腕磨得发亮。他没有发弓。“坐下。”他说,“抬头。”窗框上垂下来一根细细的马尾毛,从屋梁上吊着,毛尖上系着一只小虫。小到什么程度?你得眯起眼睛,才勉强看见那一小点黑。“看见了吗?”“看见一点点。”孩子们说。“那就看着它。”纪爷爷说,“什么时候你们把它看成一只小狗那么大,我再给你们弓。”
水彩插画:少年宫后院的旧器材室里,午后阳光从大木窗斜照进来,一个穿浅蓝校服的瘦小男孩坐在木凳上仰着头,专注地盯着从窗框垂下的那根细细的马尾毛和毛尖上的一点小虫;旁边一位白发老教练穿旧绿背心、戴着磨亮的皮护腕,手掌搭在男孩肩上;后面一个扎辫子的女孩捧着本子在记录,墙上挂着三张木弓和一壶白羽箭,画面暖黄柔和
水彩插画:少年宫后院的旧器材室里,午后阳光从大木窗斜照进来,一个穿浅蓝校服的瘦小男孩坐在木凳上仰着头,专注地盯着从窗框垂下的那根细细的马尾毛和毛尖上的一点小虫;旁边一位白发老教练穿旧绿背心、戴着磨亮的皮护腕,手掌搭在男孩肩上;后面一个扎辫子的女孩捧着本子在记录,墙上挂着三张木弓和一壶白羽箭,画面暖黄柔和
第一天的十分钟,程小戈把眼睛瞪得发酸。小虫还是小虫,比他小指甲盖还小,一动不动。第二天他学乖了,不瞪眼,慢慢看。盯着盯着,那一点黑好像真的清楚了一点,他能分出来,前面是头,后面是尾。“它变大了吗?”柳芽在旁边问。她带了本子,画了一张表:姓名、日期、看了几分钟。“没变大。”程小戈说,“但我看得清了。”“那也算。”柳芽在格子里写了个五。第三天,马腾来了。马腾是六年级的,胳膊比程小戈的腿还粗,一进门就喊:“纪爷爷,弓呢?我一箭能射到墙外去。”“先看。”纪爷爷说。“看这个?”马腾凑过去,伸手捏住那根毛,想把它拨过来看清楚,毛一荡,小虫掉下去,落在地砖上,一眨眼就找不着了。程小戈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他攒了三天的东西,被两根手指弄没了。“你干什么!”他推了马腾一把。马腾愣住:“我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纪爷爷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地砖缝里摸了一会儿,没摸到。“掉就掉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,“窗上还有钉子,钉子后面有旗子,旗子边上还有一根线。要看的东西多着呢。”“可是那只虫,”“你不是想看虫。”纪爷爷看着他,“你是想看弓。”程小戈没吭声。他确实想看弓。他更想射中红心,想让全班都看见。第四天他没去器材室。他在后院找了一根竹竿、一根橡皮筋,自己做了张“弓”,对着砖缝练。橡皮筋弹回来,“啪”地抽在手背上,立刻起了一道红。柳芽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蹲在地上揉手。“纪爷爷说,弓不能空放。”她蹲下来,“空放的时候,弦的力气全砸在弓臂上,会裂。”“我又没有真弓。”“那你练这个有什么用?”柳芽把本子摊开,“你现在连靶心在哪儿都看不清。”程小戈想反驳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柳芽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两条线。一条两头加了向外的箭头,一条加了向内的箭头。“哪条长?”“下面那条。”“量。”程小戈用尺子一量,两条都是八厘米。“眼睛会骗人。”柳芽说,“书上写的,这叫视错觉。你看,两条线一样长,可箭头一转,眼睛就上当了。”“那我看虫,也是上当?”“不是。”柳芽翻到另一页,“你看这里,眼睛最里面,正对瞳孔的地方,有一小块特别灵敏,叫黄斑。你盯着一个东西的时候,它的样子正好落在这块地方,能看清的细节最多。盯得越稳、越久,你看出来的东西就越多。”她抬起头:“不是虫变大了,是你看见的变多了。”程小戈把那张纸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:“我回去看钉子。”他看了钉子。钉子看完了看旗子。旗子边上有根线,风一吹就动。看了几天,他忽然发现一件事:风不是一直在吹的。它一阵一阵来,中间有很短的停。停的时候,线是垂着的,直的。他坐在台阶上数。一停,两秒。第十三天,纪爷爷打开铜锁,从屋里拿出最小的一张弓,弦是新换的。“不射靶。”他说,“射墙。墙上我画了个圈。”“为什么不射靶?”“靶太远,你连自己偏在哪儿都看不清。”程小戈第一次拉满的时候,手抖得厉害。箭飞出去,“当”地钉在离圈很远的墙上,箭羽还在颤。纪爷爷没说他。他蹲下来,问:“放箭前一秒,你的眼睛在哪儿?”“在圈上。”“不对。”纪爷爷说,“你在看箭。”程小戈愣住了。他回想了一下,拉满以后,他的眼睛确实往下瞟了一下,看的是搭在弦上的那支箭。“射箭的人都有这个毛病,急着松手,急着看自己射得怎么样。”纪爷爷用指头点了点他的眼睛,“你看比赛上那些好手,放箭之前,眼睛会在靶上多停一会儿,比新手停得久。停的那一会儿,手就不抖了。有人给这个起了个名字,叫‘安静的注视’。”“停多久?”“你数过风停多久?”“两秒。”“那就两秒。”从那天起,程小戈每次拉满,都在心里数:一,二。数完才松手。手真的不抖了。墙上的箭头一天比一天靠近圈心。正式的选拔在一周后。八个人,留五个。程小戈在名单上排第三行。他跑去问:“我还没射过靶。”“名字是我报的。”纪爷爷说,“你从那扇窗户下坐了十三天,别人坐了三天就走了。”柳芽小声补了一句:“他本子上天天记。第一天三分钟,第三天四分钟,第十一天十一分钟。”选拔那天下午起了风。侧风,靶纸被吹得“啪啪”响。马腾第一个射。他力气大,第一箭飞出靶外,第二箭擦着七环的边。他挠着头下来,从程小戈身边过,小声说了句:“你别像我这么急。”轮到程小戈。他走到线后,搭箭,拉满。风往他左脸上撞。靶纸上的红心在晃。他盯着红心,正要数“一”,红心正中,落下了一个黑点。很小的一点黑。它慢慢爬了一下,停住了。是一只小虫。程小戈的手停住了。他没有松手。后面有人开始小声说话。计分的老师在看他。风还在吹,靶纸“啪”地翻了一下。他一直看着那只虫。他想起窗框上垂下来的那根毛,想起自己攒了三天、又被两根手指弄丢了的那一点黑。风忽然停了。旗子边上的线垂下来,直的。小虫飞走了。程小戈在心里数:一,二。然后他松了手。箭飞出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它“笃”地钉进靶纸,箭尾还在轻轻地颤。计分的老师跑过去,看了两遍,回头喊:“十环!”马腾第一个冲过来,一把把他抱起来转了半圈,又赶紧放下:“哎,你的手,别抖。”“我没抖。”程小戈说,“我等了三秒。”纪爷爷走过来,从窗框上把那根马尾毛解下来,放进他的手心。“你知道这些话,两千多年前就有人写过吗?”他问。程小戈摇头。“有个叫列子的人,写过一本书。书里有个孩子,跟你一样学射箭。”纪爷爷在他旁边坐下,“他师父不让他先摸弓,先让他练眼睛,躺在织布机底下,看那块上上下下的踏板,练到锥子尖扎到眼皮边上都不眨一下。后来师父把一只虱子用牛毛吊在窗口,让他天天看。看了十天,虱子在他眼里一天比一天大;看了三年,那只虱子在他眼里像车轮那么大。”“三年?”“三年。”纪爷爷说,“书上最后写了一句:他一箭射穿了虱子的心,那根牛毛没断。”他停了停:“你说,这是射箭的故事,还是看东西的故事?”程小戈把那根毛捧在手里。它很轻,轻得像什么都没有。“看东西的。”他说。天快黑了。墙报上贴了五个名字,程小戈在第三个。柳芽的表格也贴上去了,最后一格写着:第十三天,四十分钟。马腾站在墙报前看了半天,忽然回头:“那我明天开始看钉子,来得及吗?”“来得及。”纪爷爷说,“只不过钉子不会等你,它一直在那儿。”所有人都笑了。回家的路上,程小戈没有跑。他走一段,停一下,抬头看路灯。“看什么?”柳芽问。“灯泡上面那一圈光。”他说,“以前我以为那是一层雾。今天看清楚了,是一圈一圈的。”“以后呢?”“以后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。”有些答案不是射出去的,是等出来的。你先学会看,箭才知道该往哪儿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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