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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打暗号的小灯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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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会打暗号的小灯笼》。
六月的秧田村,天黑得越来越晚。青蛙叫成一片的时候,长埂上就开始有人打暗号。不是喊,也不是敲。是一点亮起来的小光,在黑草叶上闪:短促地亮一下,停一拍,又亮一下,然后长长地亮一下。两短一长。江小晚趴在田埂边的石头上,已经数到第十七次。“我数到第十九次了。”苏梨蹲在旁边,纸上画满一道道小竖线,“小晚,它们到底在说什么?”“不知道。”陈铁头从后面挤过来,把两个人都挤歪了。“我知道!它们在说,来抓我呀。”他张开手扑过去。草叶一晃,那点小光啪地灭了。三秒后,它在两米外的另一片草上重新亮起来,还是两短一长。“你看,它跑了,它就是在逗我!”铁头拍着腿笑。小晚没笑。她觉得那不是逃跑。那是有人在一遍一遍地问一句话。而对面,一直没有回答。第二天晚上,小灯笼少了很多。第三天更少。往年这片田埂,从木桥到抽水站走近一百步,走一步就有三四点光在脚边亮起来,像走在银河上。今年走完一百步,只数到十一个。苏梨画了一张表:日期、天气、光点数。填到第五行,她自己都不敢看。“是不是有人抓走了?”她小声说,“我听说镇上有人收萤火虫,一大袋一大袋地收,去做‘萤火虫放飞’,一只还能卖好几毛钱。”铁头立刻火了:“谁?我跟他没完!”“我们连是谁都不知道。”小晚说。“那也得查。捕虫的人一定会留下东西。”三个孩子打开手电筒,沿着长埂一寸一寸地照。照到抽水站旁边,铁头喊起来:“有东西!”沟边的烂泥上卡着半个塑料瓶。瓶口剪得很整齐,边上缠着一圈旧纱布。“看!用瓶子做陷阱!”铁头把瓶子举起来。苏梨的脸白了。小晚没有说话。她认得那个瓶子。那是她家的洗衣液瓶子。剪瓶口的那把剪刀,现在还在她家灶台上。事情要从五天前说起。那天奶奶在院子里摔了一跤。不重,可从那以后,奶奶夜里不敢关灯了。她说一闭眼,屋里黑得像掉进了井里,心就慌。台灯太亮,开一夜眼睛疼,电费也让人心疼。小晚想给奶奶做一盏夜灯。不是电的,是活的。那天晚上她在长埂上捉了二十五只萤火虫,装进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罐,罐口蒙上纱布,扎一根红绳,罐里垫几片湿草叶。回到屋里,她把灯一关。玻璃罐亮了。不是刺眼的亮,是很软、带一点青黄的亮。二十五点小光在罐里慢慢爬,爬过玻璃,爬过她的手指,把奶奶的被角都照出一层淡淡的光。奶奶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“这是月亮掉进咱们家了?”奶奶说,“我小时候田里到处都是这个,我们叫它小灯笼。”那一夜奶奶睡得很沉。小晚把罐子藏在床底下。她本来打算捉几天就放回去。可第二天她又捉了,第三天还捉了。因为罐子越亮,奶奶睡得越香。她没跟任何人说。她甚至跟铁头一起,去查“是谁抓走了萤火虫”。苏梨记下第十一行字的时候,小晚的床底下正躺着二十五只会发光的小虫。第二天晚上,三个孩子又沿着长埂找了一遍。没有网,没有笼子,连一个陌生的脚印都没有。铁头蹲在沟边发呆:“那它们到底去哪儿了?”小晚抬起头。村口的电线杆上立着一盏新装的路灯。太阳能的,天一抹黑就自己亮,白白的,把周围二三十米照得跟白天一样。她忽然想起老周爷爷说过的一句话:萤火虫打暗号,得在黑地方。而长埂上的光点,正是从靠近村口那一头开始变少的。越往黑的抽水站那头走,光点反而越多。她一直以为是有人从村口一路往里抓。原来不是。是灯。苏梨提议做实验。她记录,铁头数虫,小晚守着最黑的那段田埂。他们在路灯下和黑田埂各数了五分钟。结果出来,苏梨把纸举得高高的:“路灯下只闪了两次。黑田埂,一百三十七次。”“所以它们不是搬走了。”苏梨说,“它们是,不说话了。”老周爷爷扛着锄头从埂上过。他是村里退休的自然课老师,头发全白了,一说起虫子眼睛比谁都亮。他蹲下来,从草叶上捧起一点光。“它身体里有两种东西,荧光素和荧光素酶,两样碰到一起,再加上空气里的氧气,就会发光。有些灯点一会儿就烫,是因为把电都变成了热;萤火虫几乎把所有的劲都变成了光,只留一点点热,摸上去不烫手。这种光,人叫它冷光。”他把手摊开。那点小光在他手心里亮一下,停一拍,又亮一下,再长长地亮一下。两短一长。“这就是它的话。每一种萤火虫说的话都不一样,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闪三下,有的闪一下。雌的趴在草叶上看着,看见对得上的,就照着同样的节奏回一下。回了,就找到了,就能生小宝宝了。”
夏夜的田埂上,三个孩子趴在草丛边,草叶间一点点青黄的小光一闪一闪,远处村口白亮的灯光把田埂照得发白
夏夜的田埂上,三个孩子趴在草丛边,草叶间一点点青黄的小光一闪一闪,远处村口白亮的灯光把田埂照得发白
“那它们能活多久?”“不长。变成会飞的成虫以后,短的只有三五天,长的也就十来天。好多萤火虫这时候连东西都不吃了,只喝一点水、一点花蜜。它飞出来就为了办这一件事,找到那个跟它对暗号的人。”铁头不说话了。苏梨也不说话了。小晚的手在裤子上悄悄擦了一下。她想起床底下那个罐子。二十五只小虫在罐里转来转去,一直在闪,可谁也听不见谁。第二天,三个孩子带着暗号表和那半个塑料瓶去了村委会,请村长把村口的灯关一小时。村长看了很久那张表,点了头。那天晚上八点,路灯灭了。不是全黑,远处人家窗户里还有光,可村口这一片第一次真正暗下来。三个孩子趴在长埂上数。第一分钟,一点光。第二分钟,三点。第四分钟,草里像有人悄悄撒了一把碎金子,一处一处亮起来。第八分钟,从木桥到抽水站,整条长埂全是两短一长。苏梨数到六十就不数了,手指在抖。“回来了。它们全都回来了。”铁头一屁股坐在田埂上,忽然哭了:“我那天还扑它们,我以为它们在逗我玩。”老周爷爷慢慢地说:“它们不是逗你。它们是在问,你在吗?你在吗?”小晚一直没出声。她口袋里装着那个玻璃罐,握得手心全是汗。那天晚上,罐子里只有三只还在亮。回到家,小晚把罐子放到桌上,把灯关了。罐子里,三点光慢慢地爬。她心里有个声音说:明天再放吧,明天奶奶又该睡不着了。另一个声音问:可如果你喊了一整夜,一直没人回答呢?她坐到十一点,第一次给奶奶讲了车胤的故事。古时候有个孩子叫车胤,家里穷,夜里点不起油灯。夏天的晚上,他用白纱布缝一个小口袋,装上几十只萤火虫,挂在书桌前,借着那一点光读书。后来他成了很有学问的人。“那你为什么叹气?”“因为车胤借的是光。”小晚说,“可那些虫本来是要去找人的。他把它们装进袋子,它们就再也找不到回应它的人了。”奶奶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摸她的头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个罐子吗?不是因为亮。”奶奶说,“是因为我小时候,田里有的是。我娘牵着我去看,一田都是。我就觉得,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小的、亮的东西在活。”“可我这一罐子,是把一整片田装进来了。这不叫借光,这叫关起来。”小晚的眼泪掉在桌上。那天晚上,她把罐上的纱布解开了。二十五只里,只剩两只还在闪。其中一只在罐口停了一会儿,亮一下,停一拍,又亮一下,然后长长地亮一下。两短一长。小晚很小声地回了一句:“我在。”那只小虫抖了一下翅膀,飞进了黑里。后来的事,是全村一起做的。村长把路灯换成暖黄色,加了一个遮光的小帽子,让光只往下照,晚上十一点以后自己关掉。村里还给几户人家换了小黄灯,少打了一遍农药,把抽水站旁边那片最湿的草用绳子围起来,插了一块牌子:萤火虫区。铁头成了长埂的守夜人,每天走完一百步,数一遍光点。他胆子其实不大,走到最黑的地方总要唱歌。可他一次也没有不去。小晚给奶奶换了夜灯。是一盏很低的暖黄小灯,放在床脚,光只照到地板上。灯罩是她用黄纸糊的,上面画了一只小虫,旁边写着三个字:我在吗。第二年夏天,苏梨忽然跑到窗底下喊:“小晚!有新暗号了!”长埂上一片一片的光点在闪。可这一次节奏变了。不是两短一长,是一短,一长,一短。“来了一种新的。”苏梨说,“老周爷爷说过,每种萤火虫说的话都不一样。”三个孩子趴在田埂上,谁也没有伸手去抓。小晚在旁边轻轻数着节奏。她学会了回答。后来她才知道,那句“你在吗”,其实不只是萤火虫在问。奶奶夜里睁着眼睛的时候在问;苏梨坐在新学校最后一排的时候在问;铁头明明怕黑,却每天一个人走完一百步的时候,也在问。有些光不是为了照亮什么,只是想让人知道,这里还有一个我。最要紧的不是你有多亮,是你有没有回头,答上那一句。我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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