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朋友你好呀。今天的故事是:《泥地上的一条蛇》。
夏天的晒谷场是村里最平的地方。石板被太阳晒了一天,傍晚还是温的,光脚踩上去正合适。阿吉和三个伙伴在场上玩。场边堆着一小堆刚筛过的细土,潮的,能捏成团。我们画蛇。"阿吉说,"一人一条,画在石板上。拿什么画?拿这个。"阿吉抓了一把湿土,在手心搓成长条,"土条,能画。土条在他手里转,越搓越光,像一根粗面条。我要画一条最大的。"他说。四个人蹲下来,各占一块石板。场边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碎花,风一吹,白点点飘到石板上,落进土条里。阿吉把碎花吹开,重新搓了一条。场边的树底下放着一壶凉茶。是阿吉奶奶煮的,搁了甘草,颜色深深的,壶口蒙着一块粗布。壶旁边摆着一只碗。就一只碗。"阿吉说,"谁先画完,谁先喝。喝完呢?喝完再倒,第二个人喝。四个人都低下头画起来。场上很静,只有土条擦石板的声音,沙沙的。远处有人敲锣,卖糖的来了,没人抬头。阿吉画得快。他的蛇头是圆的,身子一圈一圈盘起来,尾巴尖往上翘。土条在石板上走,走得很顺。画到一半,他抬头看了看别人。阿牛才画了个头,小满的蛇歪歪扭扭,另一个还在搓土条。阿牛的蛇画得慢,一笔一笔,像在描。小满的土条太干,画两下就断,断了就重新搓。阿吉心里得意,鼻子哼了一声。他把手掌上的土蹭在裤子上,搓得更快了。他的蛇先画完。最后一下,他用指甲在蛇头上按了两个小坑,当作眼睛。我画完了!"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"我第一。他伸手去拿碗。碗是粗瓷的,边上有个豁口。壶里的茶还凉着,壶壁上挂着一层水珠。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他看着自己画的蛇,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。蛇在地上爬,爬得那样快,靠的是什么?靠脚。等一下。"他说,"我给它添几只脚。他蹲下去,捏了四条小土条,一条一条按在蛇身两边。土条太软,按上去就塌。他重新搓,搓得细一点,一根一根立住。前头两只,后头两只。按完看看,觉得还不够稳当,又在中间添了两只。六只脚。

这下像了。"他拍拍手,"蛇有脚,跑得更快。阿牛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蛇没有脚。没有脚它怎么走?它没有脚,也走。"阿牛说,"我爷爷说,蛇是身子一扭一扭往前挪的,从来不长脚。阿吉低头看自己画的东西。阿牛也凑过来看,看了一眼,把嘴抿住了,肩膀抖了两下。那东西盘在那儿,身上长着六只脚,脚都是短短的土条。它不像蛇了,像一条长虫穿了靴子,谁看了都要笑。阿吉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只脚。土条已经干了,一碰就散。散了的土落在石板上,像一小撮灰。我画错了?你的蛇画得最好。"阿牛说,"可你自己给它添了脚。这时候小满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。我画完了。他的蛇画得不好。头是扁的,身子只有两道弯,尾巴还断了一截。可它有头,有身子,没有脚。小满走到树底下,拿起碗,从壶里倒了一碗凉茶。茶倒出来的时候,壶嘴"咕"了一声。阿吉听见了,喉咙动了一下。他也渴。画了一下午,嘴唇上全是土。阿吉用袖子抹了一把嘴,袖子上一道黄印。壶里的茶还剩小半壶。咕咚,咕咚。他喝完了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阿吉站在原地,看着那只碗。我本来是第一。"他说。你本来是。"阿牛说。天快黑了,场上起了风。阿吉蹲下去,用手把那条长着脚的蛇抹平。土条散了,石板又变回一块灰白的石板。不画了?不画了。"他说,"画完了就是画完了。他把碗洗了洗,重新倒一碗茶端给小满,又倒一碗给阿牛。小满接过碗,看了看他,没说什么,喝了半碗,把剩下的递回来。你也喝。最后他自己倒了一碗,坐在石板上慢慢喝。茶是凉的,甘草的甜味留在舌根。奶奶在门口喊他回家。他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。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六只脚。脚是按得挺齐的,比身子还齐。可是蛇没有脚。石板是空的,风从上面吹过去,带起一层细土。寓意:事情做成了就该停手,多添的那几笔,常常把做成的又弄砸了。